甘草系列

叶修手粉

【周叶】养猫这件小事04

  

  

  带着一种妥协味道地,北向的窗户刮进来一起凉风,有秋月之姿。仿佛这样降一降温,就能避免接下来那场势在必行的雷雨。

  

  但天气预报揭露了真实面目。

  

  母亲半恼半调侃:“这快下雨了,就是找女朋友也犯不着这个时候出去。”

  

  念叨他回来得少,又说以前只有结婚了女孩子回不得家,现在世道出奇,男孩子也不回家了。

  

  “我是大人了。”周泽楷说。

  

  “大人,”母亲很是听不下去,抓住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划了重点,“大人都是会打招呼的,你看你见谁主动叫过人,你也知道你是大人了……”

  

  这种话周泽楷听得太多了,他带着浅笑的表情,温柔乖巧地又听上几遍。

  

  我就这样。他心里说。

  

  周泽楷就是这样。

  

  叶修叫他说话,叫他出声,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。

  

  时间静止了,窗帘以一个奇怪的形态停驻,发梢的最后一滴水滞留在半空,周泽楷的钟表不走,他的心脏静止。

  

  这可让叶修烦闷了,你总要说点什么,打破这个几乎毫无交流的奇怪时刻。他知道打字其实无用,掌握着话语主动的应该是有声的周泽楷。

  

  大多数现代人已经学会了用文字进行交流,你一言我一语,有来有往,谈天说地,说共同话题,或互通有无。从前人们这样写情书,没有一封会断掉回信,缠缠绵绵。但这些人里,不包括周泽楷。

  

  你给他发一句文字,他只会当做问题。既然是问题,回答完就是结束。

  

  任何问题到他这里都是选择,对或错,是或否,A或B,或C或D。就算是怎样,为什么,如何之类开头的主观题,也只会从他这得到选择一般的简短回答。

  

  周泽楷是厌倦言语交流的。他从小就不大爱说话,后来愈演愈烈。初中他考个满分,别人看到会问:“是一百五吗?”他说是,炫耀之类的指责就接踵而至,似乎他说的不是一句“是”而是“没错你们这些渣渣”。下一次再问,他就不说话。相似的指责当然还是很多,有些人生来也就那么两件事,一是炫耀,二是嫉妒。但是从此以后,周泽楷就被冠以“冷酷”的形象气质。

  

  那周泽楷心里还是蛮高兴的,等到还有不开眼的人过来问,过来指责,他嘴上不说话,内心试探地骂了句从来不说的粗:去……去你妈的,我就是厉害。这样就更高兴了。

  

  他不过说了事实,就招来诸多批评,那凭什么呢?不说话就有人赞同他那为什么还要说话呢?

  

  后来打荣耀,打得很好。朋友夸他,问他刚那下怎么操作的。于是他开心地给朋友说,先看地形,预估对手可能利用的地方,根据对方的职业和打法猜测可能会出的招数,说了一堆。

  

  这种不关乎情绪与情感的话题是他那时唯一愿意接受的了,他很清楚,在不能共情不被理解的时候吐露情感,只会被敷衍,甚至被嘲笑。只是他没想到,连这种纯粹理智也会被回以负面语气打断:“得了吧,说那么多我也学不会。”

  

  周泽楷直面电脑屏幕,侧面看起来嘴角牵起一丝笑,一双眼对着游戏界面眼神苍白。

  

  好吧,不说了。

  

  再后来,人家问他为什么那么厉害,他就回答:“练。”

  

  全荣耀的人都知道周泽楷很酷了。

  

  很多人因此很喜欢他,尽管还有一些人说他装。

  

  他也倔强地想,去你妈的,我就是厉害。

  

  所以语言有多大的用处呢?你说的话不是你说的意思,你听的话也不是你听到的意思。隔着烈火燃烧的热浪,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海水,光线折射,视线扭曲。什么都被曲解了,什么都面目全非。人类进化了灵魂,复杂了符号工具,有些人还原地踏步或回归原始。落后的周泽楷就偶尔会有退役后研究语言学的想法。

  

  他是一位伟大的选手。

  

  一句名副其实的评语让他多少次回想起来都无比窘迫。太长了,这句话于他而言太长了,长得似乎都能体现他内心的情感了。他分明是极客观地说,但是别人会从中读出崇拜吗?会读出喜爱吗?会读出他看他时眼睛里绚烂的光彩吗?

  

  去你妈的,爱怎么想怎么想吧。他就是喜欢叶修。

  

  在这之后他只能继续控制,以至于话就越来越少。如果语言不能变成他的武器,至少也不会成为桎梏他的枷锁,让他授人以柄。话柄的柄。

  

  叶修要他说话,而他自己窝在周泽楷怀里沉默。那喵喵的叫声如同无解的语言,是什么都不重要,什么都不是也不重要。他无话可说。

  

  那就不说自己的话吧。

  

  于是他读起一段故事。

  

  “你应该看看它们的那副样儿才好。那两朵顶美丽的玫瑰花自己坐上王位,做起花王和花后来。所有的红鸡冠花都排在两边站着,弯着腰行礼,它们就是花王的侍从。各种好看的花儿都来了,于是一个盛大的舞会就开始了……”*

  

  或许这就是叶修所期待的热闹情节,他听着平静的声音读的古老的童话,躺在周泽楷的腿上沉沉地睡着了,睡相很好,没有露出柔软的肚子。

  

  周泽楷看着阖起的一对琉璃,看着掩盖在眼皮下的两粒琥珀。

  

  “小意达把花儿放到玩偶的床上,用小被子把它们盖好。她还告诉它们说,现在必须安安静静地睡觉,她自己得去为它们泡一壶茶来喝,使得它们的身体可以复原,明天可以起床……”*

  

  故事被一直一直读了下去。周泽楷读了一行又一行,一篇又一篇,从小意达到守塔人,从蓟到夜莺。暖风吹拂着干透的头发,似乎也吹动了他手里电子书的书页。他听见哗啦、哗啦的翻书声,自己的声音忘我地读着,如同自白。

  

  *《小意达的花儿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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