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草系列

叶修手粉

【周叶】索剑 二

二 夜奔




  包荣兴久别归来,狂风寨众人设宴款待。叶修上坐于席,本想喝杯酒助助兴,被包荣兴拦下了。他聊坐片刻,告别了众人出来。

  

  山林间枝影横斜,月光透过密集的枝叶投射下来,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,满是寒意。叶修抖了抖衣袖,洒上酒水的袖子黏上手腕。他招来身后好奇地盯着他的少年,约莫十六七岁,身量却已经长足了。

  

  “小兄弟。”

  

  那少年亮着双眼睛颠颠儿地过来了:“叶将军。”

  

  “可否替我找件衣服。”他把湿冷的袖子抬起在清冷的月光下。

  

  那少年一言不发,小跑着走开了。

  

  “……”

  

  不是吧,狂风寨啥时候穷到衣服都借不到了……

  

  叶修兀自纳闷,随意往地上一躺,观起这斑驳的月色来。后背贴上草叶,浸上湿气与露珠,他也放任不管。

  

  此去天遥地远,或难见归期。松江府是魔教轮回的天下,也许比临安城倒要安全些。可乱世之中,又哪来的安全可言。

  

  几十年兴亡盛衰,临安城的里里外外,皆是一封封指着鼻子的直谏,一幅幅分明讽刺的画作,一出出荒诞离奇的戏剧!舆图换稿,舆图换稿啊。

  

  轻微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,少年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来扯他衣角:“将军,上露了。”

  

  他敛目摇头:“不碍事,已经湿了。”

  

  

  四周暗影林立,毒蛇在枝桠草丛间潜伏,猛兽的眼睛映着凄凉的月光,身后风声细细。

  

  叶修运起轻功在阴影里穿行,避开琐碎的无处不在的光亮,无声无息。小山连绵,蜿蜒的山路光秃,月光打在上头,折射出一大片亮处。于是他避开曲折的山路,踏足于渺无足迹的山野,夏草从他脚尖弯折,野生的桃李在他身后疾退。

  

  夜风阵阵,光影明灭,身后仍旧有细细风声。地狱的修罗漫上人间,藏在黑暗的夜里向目标索命。

  

  敏锐的毒蛇百步之外预测着猎物的走势,在来临的那一刻伸出阴毒的信子,然后被长剑一割,就此殒命,尸体留在原地,等待着被它的食物链下层吸食。

  

  夜风闻得淡淡血腥,如附骨之蛆紧随其后。

  

  他干脆跃上树梢,灵巧地在叶上点落,接着再次隐入黑暗。

  

  草叶间穿梭声渐明,修罗从漆黑的夜里露出身形,竟也长着一张张人脸。这些冷漠的生物训练有素,行动有序,疾速追赶在叶修身后,让风声从耳边掠过。

  

  一把剑从近处弹射而来,飞快没入其中一人的胸腹。其人倒地不起,没有人留下救助,或者善后,恐惧与退却是不被允许的。那飞快的步伐,除了目标,不因任何人停止。

  

  突然,叶修再无声息。

  

  为首的人举手示意,全部慢下来,缓慢却更加寂静地朝他逼去。

  

  那人挑落一树枯藤,月光下藏在树后的,赫然是一件白衣。

  

  天边的霞光晕起,大约会是一个罕见的晴天。叶修穿着一身借来的粗布衣裳,寻思着这件应该也不用还了吧。

  

  远方车马声渐近,轱辘在坑坑洼洼的大路上不住作响。一队车马转过弯路,落在叶修眼底。

  

  他上前毛遂自荐:“在下不才,会些拳脚功夫,不知能否捎带一段?”

  

  

  一觉醒来,包荣兴只觉头昏脑胀。昨夜心情畅快,喝起酒来不做推拒,这下倒好,全偿了这酒债了。他晃晃脑袋,还记得叶修,便去敲隔壁房门。

  

  可这门还没等他敲上第二下,就已然大开了。

  

  包荣兴脑子一下炸开了,迷迷糊糊的意志此刻也不能再清醒。

  

  “老大!老大!”

  

  满寨子喊遍,也无人懒懒地应他。

  

  “他怎么能丢下我自己走,他只手怎么骑得了马!”他不知如何发泄,朝大当家喊着。

  

  “叶将军……将军他……”从前的一个好友支吾,“好像没骑马。”

  

  包荣兴闻言火速跑下山,可天地苍苍,山野莽莽,没人知道他朝哪里去了,又是如何走的。

  

  大当家跟在他身后没说话,手掌搭上他的肩,刚要说两句安慰话儿,就见他这兄弟摆摆手,道:“罢了罢了,我听老大的,我不走了,咱们喝酒去!”

  

  一众兄弟顿时感到欣慰,一个个呼喝皆呼应起来。

  

  “等老大篡了那皇帝的位,也叫他给我一个文官儿当当!”

  

  “你就吹牛吧。”

  

  “我可从来不说假话啊!”

  

  “武官不好吗?”

  

  “还可以。”

  

  …………

  

  

  

  松江府五月入梅,不过几日天地间已潮湿一片,若长城建于此处,不必有孟姜女来哭,也怕是早已倒塌了。

  

  酒肆中烈酒如火,烧不干空中漂浮的雨,却也能祛一祛肺腑间的湿气。

  

  周泽楷不喝酒,无聊打着算盘,把账上薄削的墨迹算上一遍又一遍,专业造假的账簿毫无意趣,抓不出一点错处。客人要是问他什么,他抬个头不说话又低下去。

  

  江波涛赶在酒客恼怒之前上前搭话,直从绵绵不尽的梅雨聊到对方未过门弟媳的家境。

  

  “我们是不愿攀那个高枝的,可架不住他两个情意相通,也就做不得棒打鸳鸯的事来。”

  

  江波涛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”

  

  门外一帘雨幕中走进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人,穿着长相具不打眼,一双下垂的眼角更叫他多两分柔和,看起来十分好相处。

  

  店里小二不知往何处去了,他张望半晌,落在气度不凡的灰衣老板身上。

  

  “店家,一壶茶。”

  

  一语既出,连梅雨都温柔了。

  

  一只惊艳的手怯怯地递上几枚铜钱,被正拨着算珠的周泽楷一把抓住。抓得狠了,白嫩嫩的手背迅速红起一片。

  

  之前的酒客这时自觉高尚起来,觉得这样貌不错的账房既是个哑巴,又是个登徒子,若不是算账的手艺,留在这里当小二也是污浊。

  

  江波涛按下周泽楷,接了叶修给的钱,给他指了个地方坐着。

  

  叶修左手拢在袖子里,透着清隽的书生气,从头到尾看起来都很好欺负,但梅雨的天气里,任谁也提不起那个劲了。

  

  “梨花汁,有点苦,客官尝尝看。”

  

  江波涛驾轻就熟地做着跑堂的活儿,胖肚细口的茶壶斜斟,眼睛却盯着收在袖中的左手,除了脆生生白嫩嫩的指尖,什么都看不到。手下一滴不露。

  

  叶修把起杯盏轻嗅,是熟悉的松江味道,初尝苦涩,不过一会儿,微甜的梨花蕊旋转在舌尖,荡得苦楚一干二净,人也清新了。

  

  一杯入腹,不过眨了两眼,就已神志不清,接着,往桌上倒去,碰倒一杯新斟的“清茶”,茶水淌过边界,漓漓往地上滴。

  

  周泽楷搂住人,架着往楼上去了。楼梯处,昏迷的叶修抬不起脚,他干脆打横抱起,众目睽睽之下绑了人上楼。

  

  一众酒客眼神从消失在楼梯口的周泽楷身上,转到了还待在楼下的老板身上。江波涛顶着怪异的目光擦了两把柜台,摔了布巾,决定打烊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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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奔,《宝剑记》中林冲被逼上梁山那一出


你们都不喜欢这篇,但我可喜欢了(没错是我的另一篇改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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