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草系列

叶修手粉

【周叶】索剑 三

三 罗敷

   

  怀中人睡得沉,眉间挂着两分愁绪,一片倦意。周泽楷脚步轻稳,走进卧房。弃了铺着锦缎的软榻,直寻到宽广的竹床,轻放于其上。

  

  昏迷中的叶修散发的气质已然和之前的书生剥离开了,于是那张脸看起来愈发违和。凉水漫过丝巾,又滴滴答答地掉下来,被一双有力的手拧得半干,擦拭风尘仆仆的脸庞。

  

  风尘洗尽,倦色稍展,一张难以言说的面容呈现在周泽楷眼前。他伸手在叶修耳后各处探寻,这才确认,就是这张脸了。

  

  竹床张了素白薄绢,清凉不粘腻。躺在床上的叶修无知无觉,右手沿着床边沉下手掌,另一只手放置于里面,柔弱无力地自然蜷曲,不似武将出身,而是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。茶白的衣袖阔余,在之前主人被放下之时落了一小截,堪堪挂在拇指最后一处骨头上,错落的掌纹拥附着主线隐没其间。

  

  莹白的指头下,会是什么样的腕,那血管凸显的青筋,又是怎样的色泽与跳动。林林总总,这袖子一遮上来,便十分引人遐思,招人惦念。

  

  细密的雨点隔开窗外的杂音,关上门,楼下的些微喧闹也无法分辨是雨声还是人声,是有人还是无人。

  

  周泽楷凝视着,推理着,幻想着,终是平稳地出手,想要揭开面纱似的袖管,只要一点点,往下褪一点点,让他瞧瞧覆于其下的隐秘。

  

  就在他即将摸上那茶白的布料时,另一只手挡了上来,虚虚捏住他的脉搏。秀美,强大。

  

  周泽楷还要再往前,却难以挣脱,一时间掌与掌,指与指,你来我往,分分合合交上数回,他占不得上风。

  

  叶修睁开一双清明的眸子,笑道:“浪荡子。”

  

  那嘴角扬起的弧度,眼中细碎的笑意,无端地勾人心魄。

  

  周泽楷涨红了一张脸,收回自己的爪子,无辜摇头。

  

  “摇头做什么?”叶修撑着右手坐起来,之前躺下时凌乱的一缕发丝顺着他脸颊垂下。

  

  “不是。”周泽楷苍白地辩解道。

  

  “不是什么?”

  

  “不、不是浪荡子……”眉目间还有三分委屈。

  

  “还成我冤枉你了。”叶修轻笑。这黑店开的,楼下卖的都是浊酒,楼上却装得富丽堂皇,低调的颜色处处显露着财气。那件红木琴桌,他曾在皇帝于江宁府的一处行宫见过相似的。“那你拐我上来,是为何意?”

  

  周泽楷眼睛眨也不眨:“让你休息。”

  

  他是需要休息了。这样孤独的日子很久都没有过了。临安城里他被保护地很好,阶官一层一层往下贬谪,现在也不过是五品,勉强还能被称上一声“将军”。

  

  即使如此,有苏沐橙护着,有诸位好友挡在或明或暗地挡在身前,每日也是寝食无忧,要是就此当个纨绔浪子,应该也能花天酒地到王朝覆灭。

  

  可这些时日,他撇下包荣兴的照顾,只身上路,避开沿路的蛇蝎与暗哨,悄悄潜入这松江城。久不独处,果然让人疲累。

  

  叶修阖眼暂歇,眼底是一片乌青。这几年,他还真是养尊处优,一点都累不得。

  

  “让我休息,不能好好说吗?”

  

  又是酒,又是骗的,花样百出把他捞过来,现在还要跟他说是好心好意,他倒做了回咬吕洞宾的狗了!

  

  “会误会。”周泽楷坐在床边低头。

  

  误会?叶修都要气笑了,还会比现在更误会吗?让他误引了无味的酒,也许还是迷药,再把人放到床上,始作俑者还要整个人压上来。这种情况怎么看也洗不清吧。

  

  只是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,配着那薄薄的,动不动就绯红的脸皮,却也有另一番可爱。

  

  那边周泽楷倒失落起来,埋着头似嗔似怨道:“我若直言说请,将军是不会来的。”

  

  这话说的半分不错。为悄然潜入此地,他一路不知费了多少功夫,遭了多少罪,又哪会叫人扯着袖子说“将军留下歇会儿”呢。

  

  “你这人,既然知道我不愿意,为什么还要强留?”

  

  周泽楷还是之前那个意思:“怕你累着。”根本不讲道理。

  

  可叶修偏偏就很欣赏,尤其说话人长得还秀色可餐。他也就只能不轻不重地斥一句:“胡闹。”

  

  天气虽然潮湿,可也没几个人会张着口等稀薄的雨水来解渴。叶修当时着实是渴了,才会进了这间小小酒肆。只是他刚刚喝了一杯清苦的“梨花汁”,就不胜“茶”力倒下了,现下真是渴极。

  

  耐了性子与周泽楷扯上两句,他环望四周,在一张粗糙的竹制小桌上发现两只紫砂小茶盅并一个茶壶。

  

  他尚未动身,周泽楷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,止住他,自己过去倒了茶回来。

  

  叶修看着那盏一寸见圆的小茶盅,半满的可怜茶水,很想翻白眼了。只是鉴于周泽楷的殷勤,这才压下不表。

  

  周泽楷见他没喝,以为他仍忌惮:“不是酒。”

  

  “呵,”叶修笑,“知道的还不少。”

  

  他不善饮酒这种事,知道的人说多不多,说少也不少,算不得足够隐私的秘密。但此人居松江而知临安小事,显然路子通达。

  

  他接过小盅,入手温润凉滑,连带着杯中的茶也高贵起来,尝着有两分清甜。

  

  周泽楷似有些不自在,别过头:“也不是都知道。”

  

  “哦?比如说?”

  

  “比如说……”他想了想,背书似的念出一长串,“廿七日辰时二刻,将军练逸王于院中,逸王无意碰触其腰,乃大笑不止——”

  

  “呸!假的!”叶修饮罢一小杯水,将杯子拍在那登徒子手背,“倒水去。”

  

  周泽楷居然也没别的反应,乖乖地又倒了一杯回来。

  

  叶修喝口水得多快,周泽楷还就来来回回固执地倒那一丁点儿,不肯把整个壶提来。可紫砂壶也是小壶,盛的不是水,是高雅,很快喝尽了,也未能解他之十分二三。

  

  于是周泽楷又得了令,下楼去找水。

  

  他推开门,叶修在身后叫住他。

  

  “你能说,俯下身时,你心里想的当真全是干净的东西?”

  

  周泽楷偏过头,脸上飞起一片羞赧:“仰慕已久。”

  

  门轻轻合上,留下叶修一个人目瞪口呆。

  

  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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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纲写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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