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草系列

叶修手粉

【王叶】铸剑(中)

 

  叶修心有感触,没有马上抽回自己的手,挑起下巴笑道:“谢了。” 

  

  谢什么呢?这句话未免有些莫名其妙,王杰希怔愣片刻,叶修却已经下了床。

  

  聊斋里怎么说的来着?书生与狐妖女鬼春风一度,次日醒来只见繁华落尽,孤坟野茔。从此人间两宽,再无处寻了。

  

  “你去哪?”他忍不住问。

  

  叶修裸着光洁的身子,白皙的背上反射着月光,周身升起一圈光晕,更显得虚幻遥远,不可触及。他扭过头,坦然告诉王杰希:“洗澡。”

  

  洗澡这事说来日常,但此时此刻大脑里盘旋起一些刚才发生过的事,王杰希鬼迷心窍地跟了上去。

  

  洗澡么,我也是要洗的。

  

  绕过房屋,一汪水潭平铺在草地上。王杰希眼睁睁注视着叶修光着脚走进去,很快,水漫上他的小腿,腰,肩膀,最后是水草一样的乌黑长发漂浮在寂静的水面。

  

  水很清,透过安宁的水波,王杰希能看到他隐没于水下闭着眼睛的脸孔,他一步一步靠近,怕叶修淹没于清潭,消失不见,也来到小谭边。

  

  水下的人蓦地睁开了眼。

  

  波光潋滟中夺命的水妖无声蛊惑。

  

  王杰希眯起眼睛,读出那人的唇语。

  

  别过来。

  

  顿时他有一种被推拒和被排除在外的不快,在最极致的亲密关系之后,冷冰冰地隔开两人不久前的情热。

  

  但是既然到了主人家里,总要有些客人的自觉,更遑论他还是一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。

  

  王杰希止步,盘膝坐于岸边,阖目。

  

  中秋夜凉,身边露水浸湿草叶,接引着月华。

  

  一夜再无人说话。

  

  次日阳光极好,王杰希找了绳子,在院子里牵起来。床单随着秋风飘摇晃荡,给清冷的小院一抹人气,一缕人烟。

  

  叶修说不必洗,上头很干净。王杰希知道很多铸剑师都不拘小节,浪荡恣意,然他在人间住久了,十分爱干净。只是他洗的时候找了很久都没发现昨夜的痕迹,倒真如叶修所说干干净净。

  

  清早天色浅青,王杰希从床上醒来,叶修就已经坐在他的剑炉边沉默。他透过敞开的窗子望他,见他像一块古老的石头,坐着的时候没有任何生命迹象,已经腐朽了千百年之久。

  

  王杰希惶然心惊,匆忙出了屋子去找他,却见他灵动地转脸朝自己笑,人气又落了回来,于是王杰希的心也落了回来。

  

  草木无声,他陪着他坐在那里,炉火似乎一夜未熄,红彤彤的炉壁传来隐约的温暖,扫去清早秋寒。

  

  也不知是什么木石煤炭,竟然能烧这么久。

  

  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没有鸟叫,没有人声,没有虫鸣,遗世独立,好似世间一切都与这里无关,他们被永远地抛弃了。

  

  这一刻,王杰希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
  

  与世界远了,与叶修就近了。

  

  叶修坐够了,爬起来把院墙边的剑都抱过来,王杰希也帮他。

  

  随后,叶修坐回原地,一把一把往原地丢剑。

  

  大剑四把,匕首长度的九十九,巴掌大的微型剑,足有三百余把。

  

  没有刀鞘,没有玉器宝石,没有精致的花纹,一把把锋利的剑或大或小都让人不寒而栗,拥有不动即生的剑气,出自铸剑大师之手。

  

  王杰希承认,这个人绝对有不输苏沐秋江湖所传的能力。

  

  三百五十一,三百五十二,三百五十三。

  

  王杰希听着叮叮当当金属互相撞击的清脆声响,默念着小剑的数目,最后见叶修拾起地面上孤零零的昨日刚出炉的粗糙剑胚。

  

  三百五十四。

  

  他拿过磨刀石,继续打磨开刃。

  

  王杰希很难去形容他的动作,行云流水已是不及此时所见。如果说他枯坐炉边像没有生命的石头,现在他磨刀的动作就像播撒生命力,掌握众生的神祗,一举一动有如佛法真意,道经深蕴。天下生灵都要照着他的动作行事,不得有违背。从其中可感受人生,神灵,天谕,四时变化,天道运转。

  

  神乎其神,那就是神的动作。

  

  所谓神,王杰希此刻似醍醐灌顶,猜测他们大约就是长生不老的人了。他们专注于自己做了很多年的事,久而久之,行为便有如神迹。

  

  叶修这套动作好像重复了至少一百年,王杰希恍惚间甚至想要相信他是苏沐秋师父这个笑话了。

  

  “大师做匕首的手艺已然真至化境了。”王杰希内涵了一句。

  

  “这是剑。”剑锋渐渐显露锋利,叶修换了块磨刀石继续。

  

  王杰希只笑笑,没继续接茬。他在兵器一门是外行,只是很巧有了块人人艳羡的陨铁,才想着找人锻造一番,只求不暴殄天物,物尽其用。

  

  草木沙沙轻吟,秋风起,太阳还没出来,院子里好似骤然冷了两分。他打量着叶修周身单薄的衣服,问道:“冷吗?”

  

  他以为叶修不会回答这个问题,结果听到叶修独有的嗓音慢吞吞地响起:“冷的。”

  

  王杰希颇觉奇异,一双清明的眼竟怔愣了片刻。他是真的以为叶修不会冷,毕竟他浑身冰凉,一点秋风又算得了什么呢。如今见叶修点头称冷,他反倒忘了问这话的目的了。

  

  心里却记挂着昨日被冷落的事,无声冷笑:既然知道冷,昨日何必去清潭里洗那冷水澡,莫非潭水还冒着热气不成。

  

  “苏沐秋就是冻死的。”

  

  听到这个名字,王杰希瞬间回神,对上叶修浅笑的侧脸,嘴角轻浮,像极了岐阳寺壁画上的诸天神佛,满目悲悯,又不悲不喜。

  

  叶修摇摇头接着说:“南方人啊,就是不抗冻。

  

  “我活下来了,我比他厉害,所以我得是他师父。

  

  “那时候我们很年轻,他还在俗世有了不小的名气,年轻气盛嘛,我们就发誓,一定要打造出一把天下第一的神兵。”

  

  “后来呢?”

  

  这个故事讲得可以说乱七八糟,王杰希理清了人物关系和相对的时间线,引导着叶修。

  

  叶修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:“后来你不是都知道了?”

  

  “嗯?”

  

  “他死了,我活着。”

  

  “……”

  

  王杰希在嘴皮子上从来没吃过这么多亏。

  

  “所有说,年轻人啊,别随随便便就发誓,一不小心就要了命了。” 说罢叶修又换了一块磨石。

  

  王杰希妄图从这个故事里挖掘出有用的真实信息,却零零碎碎无处下手,最后想通一处:叶修说自己是苏沐秋师父那事果然是骗人的。

  

  骗子。

  

  “正是如此,我年轻时也发过誓的。”

  

  叶修来了兴趣:“哦?结果如何?”

  

  王杰希面无表情的脸上,一双眼睛幽幽地闪着得意的光彩:“我做到了。”

  

  赢了赢了,王杰希赢了,这回换叶修想逐客。

  

  “我也快了。”叶修抬头喃喃,然后专注着磨石于剑锋,不再说话。

  

  王杰希得了一时便宜,心里有点开心,贤良地坐了饭,洗了床单,晒起被子。

  

  说起做饭,他发现房子里根本没有能吃的东西。拔了秋日疯长的野菜,又搜寻了自己所带的调料,这才找全了做顿饭所需的各项食材。

  

  他去问叶修小潭之水是否可取,叶修向他指了院中一口野草掩映的井。

  

  一顿饭勉勉强强出锅了,叶修很赏脸地坐到饭桌前。

  

  “怎么样?”王杰希询问。

  

  他是有期许的,不过不多,一点点而已。

  

  叶修不住点头,很高兴的样子:“是热的。”

  

  王杰希感到挫败。

  

  “谢谢。”叶修说。

  

  什么挫败,作为王者,王杰希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!

  

  叶修定是投了心在剑炉里,在剑胚里,在凡铁玄铁陨铁各异的原料里,一切的一切都像他的胳膊他的手指,甚至是他的灵魂,灵活且厚重。

  

  夜空的星辉淡了,匀过光芒到人间。王杰希看他下手之出火星飞溅,竟连那些弧度也是好看的,钢材带着韧劲的服从和灌钢法中流炎的柔弱无骨截然不同。

  

  他盯着叶修粗粗打磨出剑脊剑刃,就拉过他白玉似的手:“我也冷了。”

  

  遂拉上床去。

  

  叶修随随便便挣扎两下:“哎哎哎……”

  

  再然后,一夜旖旎自不必说。

  

  王杰希双手仿照叶修开锋之法,来来回回,接着又学了锻造的力度,锤炼起身下这柄长剑,直锤得“长剑”叶修清吟不止,听着就不似凡品。

  

  叶修轻喘道:“你轻点弄,命都要没了。”

  

  王杰希听话地放缓了动作,就想:原来你是活着的。

  

  “你要是真冷,我给你烧水洗澡。”事毕,王杰希搂着叶修贴心地说。

  

  他的真心此时无处可用,索性全放在叶修身上罢。

  

  叶修眨眨眼,表情很是生动:“劳烦您嘞,只是洗完热水澡再下寒潭,我怕是要与沐秋泉下相聚了。”

  

  他略一皱眉:“也不是怕死,可我立的誓即将事成,此时死了,如何不遗憾呢?”

  

  他歪过头枕着王杰希的肩膀:“谢谢你的热水澡了,只是想了一下就觉得很是暖和。”

  

  王杰希于零碎跳脱的语句中抓住了“寒潭”二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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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是求求我自己了,快写完吧,还玩铺垫,铺你妹啊。再这样下去难道要一夜一章写完七夜???会死,会死……写连载叫人发懒


争取下章写完,立起flag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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